纱布的缝隙里，谢琢看见林松玉的眼角出现一道水光。
谢琢自己骨折了两个月，对疼痛有所了解，他以为麻醉过了，林松玉脑袋疼，生生疼哭了。
林松玉这么骄傲的一个人，手不能动，口不能言，一定又疼又委屈。
但谢琢完全不知道林松玉身上哪里能碰能抱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应该学医，“是不是脑袋疼，我去找医生？”
林松玉摇头。
谢琢：“不是脑袋疼？”
林松玉点头。
谢琢更加心疼，那就是委屈哭的，他的单独探视时间不长，林松玉需要休息，兄弟姐妹太多，挨个来看，分给谢琢的时间不多。
他早上出门给林松玉买了大苹果，清脆香甜，但是林松玉下巴受伤不能咀嚼，只能吃牛奶、粥等流食。
谢琢单脚跳着，洗了一个苹果，对半切，用小小的不锈钢汤勺轻轻刮着苹果，像喂宝宝吃辅食一样，刮了半勺，喂进林松玉嘴里。
林松玉坐着，病床对面开着大电视，上面播放着集团近两个月的项目汇总PPT，喇叭声中传来助理高旸的解说。
谢琢默默喂着苹果泥，尽量不让调羹挡住林松玉的视线。
“甜吗？”
点头。
林松玉默默垂着眼，他就说谢琢比他更适合当护工，昏迷吃了两个月流食，医生说肠胃蠕动功能还没完全恢复，还得再吃两天流食。
林松玉讨厌虚弱的自己，但如果护工是谢琢的话……
谢琢：“汤玉，你的真名叫什么？”
冷不丁的发问，林松玉差点被果泥呛到咳出声，什么真名？被发现了？不用装了？
谢琢道：“你亲哥叫林松玉，表哥叫李岫玉，刚才来看你的大表姐叫王茜玉，大家都是三字名，你叫汤玉，中间应该还有一个字才对。”
林松玉眼观鼻鼻观心，不回答。忽地，脚踝被人从被子里握住，一只手沿着他的小腿按摩到脚心。
他不爱穿棉鞋，谢琢经常一只手给他按一按脚底的穴道再塞回被子里。幸好，当初只跟天道要求换脸和手，不然都没证据忽悠谢琢了。
林松玉打算等自己能站起来了，独立行走，再告诉谢琢真相。
谢琢微微皱眉，汤玉怎么会一夜之间消减这么多？是不是海里名为惶恐的怪物吞噬了他的血肉？
谢琢万分悔恨没有拼尽全力阻拦汤玉去游轮上赚钱，如果不是自己太小气，离家出走的汤小少爷怎么会拉下脸去联系旧友？怎么会出意外？
“对不起。”
林松玉狐疑，对不起什么，他伸手拉过来旁边的画板，写字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谢琢：“我不该同意你去游轮，李岫玉说你怕海。”
林松玉掌心捏着笔，在画板上写下“我还是会去”一行字，看起来完全不听劝。
不等谢琢说什么，突然，他重重握着笔把这两行狠狠划掉，抬手摁了一下眼角。
林松玉眼眶一红，不，如果他知道是这个结果，他不会去了。
哭就哭吧，孩子丢了还不允许他这个当爹的掉两滴眼泪吗？虽然总共在他身体里只待了十几天，总归是父子一场。
他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。
林松玉用两只粽子一样的爪子捂住眼睛，堵住两窟窿，整张脸被捂了个结实。
谢琢不知道林松玉脸上具体哪里有伤，只知道他这么捂着肯定会牵动伤口，一手握住一支纤细的手腕，轻柔而强硬地掰开。他心里一惊，怎么手腕也细了一圈。
谢琢敏锐地问：“你在海里遇到了什么？”